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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前 言 第一部 沙威人的世界 第一章 驻哈伊南大使 第二章 用友谊喂肥 第三章 图安人的阴影 第四章 图安人来了 第五章 传奇制造者 第二部 两个世界的相会 第六章 一项任务的由来 第七章 穿越铁木的幔子 第八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第九章 来自天空的神明 第十章 独木舟上的命运 第十一章 陌生的浸礼 第十二章 图母杜河的长者 第十三章 我家门前的战争 第十四章 图安人吃脑子 第十五章 主屋里的会议 第十六章 克伦克河畔的危机 第十七章 明天的凉水 第三部 被更新的世界 第十八章 寂静的主屋 第十九章 在鳄鱼群里倾覆 第二十章 我的肝在发抖 第二十一章 活死人 第二十二章 奥马梅的力量 第二十三章 望眼欲穿 第二十四章 漫长的旅程 第二十五章 破茧而出 后记 尾声 三十年后:沙威人的近况 |
精彩节选:第二章 用友谊喂肥
叶伊注意到周围渐渐暗了,也变安静了。他的皮肤开始感到阵阵寒意,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仍然强迫自己往乐观的方面想。他首先看见了那些武器,然后是更可怕的东西——主人的眼睛。每双眼睛都死死盯住叶伊,眼珠因为贪婪的期望而鼓突着,极力想要观察叶伊面部的表情。当然,他们确实看见了已经期待七个月的叶伊脸上的表情变化。
观赏着崇高的信心被可怜的恐惧所吞噬,珍贵的希望被阴暗的失望意外击杀的悲哀景象,他们幸灾乐祸地沉醉在这种快感里。几个月以后,他们会尽情地对这一刻所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进行生动的描述。比如说,彼此争论叶伊的眼睛如何变大,他的嘴唇如何痉挛,整个身体如何地冷汗涔涔、瘫痪无力。每个人对这个话题生动逼真的描述,都使主屋里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叶伊因过度惊吓而哑口无言,呆呆地坐着。吉里门直接走到他面前,举起矛就准备攻击。叶伊瞪着吉里门张开的嘴巴,然后听到一个凶残沙哑的声音说:“我们已经用友谊喂肥了你,现在是杀你的时候了!”
那是一个古老的沙威说法,很简单,却很恐怖。它用几个字表达了沙威文化最深的暗流之一,即背叛朋友的理想。这也告诉叶伊,哈伊南人一开始就蓄意要杀害他,但因为知道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所以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如果一开始就把叶伊杀死,那充其量不过是一起极为普通的谋杀,那是任何不精于背叛朋友的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但若能在几个月里维持虚伪的友谊,然后像现在这样来个精彩的结束,那就需要背叛朋友的高超技巧了。背叛朋友是沙威人传奇的精华。
哈伊南人正在实现这种古老的理想,叶伊也意识到这个鼓动着哈伊南人动机的传奇。他的错误在于误认为那些传奇已经和现实生活脱节,他天真地以为眼前的政治与个人问题比历史传统更加具体。
那些矛仍然举在他的头顶上,叶伊开始转动脑筋设法脱离困境。当初他为什么会来到哈伊南?因为他信赖考弯。考弯如今在哪里?也许在考弯身上仍存有一线希望!
叶伊喑哑的叫喊脱口而出:“考弯,你在哪儿?保护我,考弯!”
考弯在两个武士的扶持下向下看着他。他以安详、讽刺的语气慢慢说道:“我一直告诉他们这样不好。你是我的朋友,他们真不该如此对待你。但是毛武答应我,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把女儿嫁给我。我的朋友,你太不幸了!我很遗憾不能帮助你。”
叶伊向他痛苦地喊叫:“考弯!不要那样说!遵守你的诺言!”
他试着要站起来,但毛武的矛已经刺在他的肋下。其他的矛也愈来愈逼近了,周围响起了巨大的吼声。叶伊试图把钩矛从自己肋下拉出来,却徒劳无功。他单膝跪下,再度向考弯求情。
考弯回头走开,并简单地说:“你早该给我一个和平之子,那么我就会保护你。”
听到这些话,一个影像迅速在叶伊的脑海里形成。那是一个因痛苦而扭曲,然而很亲切的景象:他看见考塔普盘腿坐在火边,那个还没有取名的婴孩躺在妈妈的膝上熟睡着。婴孩!只有那个婴孩有办法救他,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一把石斧从背后袭来,刚好砍在他的肩胛骨上。他立即前倾,跌倒在铺满西米叶的地板上,痛苦得直喘粗气。紧接着,一枝箭穿透了他的大腿。尖锐的刺突然激怒了他,叶伊大吼着站起来。他不顾血流如注的脚,猛然朝着折磨他的人墙冲去,然而另一根矛却适时地刺向了叶伊的小腿窝。众人在他面前让出一条路,高兴地围着他大叫。
叶伊又向前跌倒了,并发现自己恰好正从主屋仍未完工的地板的一条宽缝往下望。他看见15英尺下的小鸡们被上面的吼声惊扰了,正抬起头“唧唧”的向上望。他记得自己把桨插在了河边的泥土上,如果能设法从主屋跳下去拿到桨,他就可以用矛头杀死至少一个人,好抵偿自己的性命。
叶伊往下滑,头部穿过了那个洞,但刺穿小腿弯的矛却卡在两边的地板上。他只得倒悬着,在半空中无助地转动,任凭敌人宰割。这时,主屋里的人迅速从两头的梯子爬下来并向他跑去,还把箭架在弓上。妇女和孩子们也跑了出来,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而极度兴奋,这个牺牲者终于落到他们的手心里了!孩子们用小型的箭射向叶伊,妇女们也举起挖掘西米的棍子击打他的头。村里的狗在这群虐待狂的脚下来回穿梭,争相舔着向下喷洒的鲜血。当它们被人踩到时,就会发出尖锐刺耳的嗥叫。
叶伊终于断了气,有人把那支悬挂着尸体的矛抽出来。当尸体落地时,把下面的竹子都压扁了。战士们围着尸体狂舞,发出各种胜利的呼号,每个人都在夸耀自己在背叛朋友和谋杀中扮演的角色。有些人则弯着身子从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上拔出了箭和矛。
然后,那个高大威猛的毛武出现了,他的肩上挂着刚刚磨利的石斧。由于是他买通考弯并使其保持沉默,因此毛武声称自己有权取下叶伊的头。他站在尸体前,高高地举起斧头,周围的人纷纷避让。斧头一次又一次地落下,砍透了叶伊的筋腱和脊椎骨,直到头颅被分开。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远远地躲着。这时,毛武的朋友瓦拉哈和他的儿子伊马洛靠上前去。毛武高高举起被砍下的头颅,并把它摆在这个男孩面前。瓦拉哈对伊马洛说:“你的名字叫叶伊。” 伊马洛仅仅是个临时使用的名字,等到这个男孩取得了专门为他屠杀的牺牲者之名时,这个临时的名字就不再使用了。尽管家人和亲密的朋友偶尔会叫他“伊马洛”,但从今以后,他的“赫赫威名”却是“叶伊”了。这些人相信,以前依附在叶伊身上的一切超自然能力,从今以后都会加在这个男孩身上。毛武叫人传话给一个叫做阿奈伊的女人,要把叶伊的颚骨赏给她。哈伊南人在割下一个人头后,通常要举行“衣忍”(eren)庆祝会。那时,阿奈伊要把叶伊的颚骨挂在脖子上。这个女人听到消息后立刻雀跃呼喊起来,又叫又跳地庆祝着这个极大的荣誉。
叶伊的尸体终于停止了流血。好几个人把尸体抬起,穿过狭窄的梯子进入主屋。他们先让狗舔干地上和矮树丛上的血。在主屋中央,香蕉叶已经铺在地板上,叶伊的无头尸体就平放在这些香蕉叶上。一大群苍蝇马上黏满了裂开的伤口。
许多人争着从叶伊身上抢走各种饰品,考弯早已跑到河边霸占了叶伊那把精致的桨。
毛武预先指定了三个人来割尸体,他们拿来剃刀般锋利的竹刀。旁观者兴奋地叫喊着索要叶伊身体的各个部分,毛武都一一答应他们的要求。于是,屠宰开始了。
男人们专心地观察切割工作。女人们由于没有得到邀请而不能进入主屋,她们于是把丈夫、父亲和兄弟的鼓拿来,在主屋的四周来回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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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破茧而出 史蒂芬、先农和保罗靠近卡罗尔,认真地听她朗读一本古老却百听不厌的书。那里面讲的是浪子回头的故事: “于是,小儿子回到他爸爸那里去。爸爸远远地看见他回来,马上跑去迎接他,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一直与他亲嘴。小儿子忍不住高声哭了起来。”
卡罗尔停下来,问了一个问题:“先农,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哭?”
我们的宝贝儿子认真地想了又想,那双蓝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深刻的思想。突然间,他神采奕奕地抬头看着我们,说:“因为他爸爸抱着他的脖子!”
卡罗尔、史蒂芬和我都捧腹大笑,先农和保罗却睁大了眼睛,迷惑地望着我们。
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柔和的号角声,那是安威正在召集基督徒上夜间的课程。我让卡罗尔和三个男孩继续讲故事,便离家走过月光下的草地,跟随着上课的人潮。我坐在拥挤的教室后头,聆听安威借着一盏小风灯朗读一段经文。接着,他引用了一个感人的类推来诠释它,让我很惊奇。他说: “大家都记得,开右曾经怎样对付那些威胁着要破坏和平的人们。他指着和平之子,说:‘如果那个小孩已经死了,你们就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他并没有死,他仍然活着,而我是有责任维护和平的中间人。你们不能破坏和平,我的手是强壮的!’ “任何人若要引诱我们去做坏事,那也是一样。我们应该对他说:‘注意,上帝已经把他和平之子——耶稣——的灵放在我心中。如果那个和平之子已经死了或者抛弃了我,我就可以随意去做你提议的坏事。但是他没有死!他也没有舍弃我,他仍然住在我心中,使我一直保持向善的心志。而他的手是强壮的,我不能做你提议的坏事!”
听众的反应非常热烈。他们彼此说:“这话说得真好!”“是呀,我们都该这么说才对!”“我们知道了!” 安威继续说:“为什么我们不再交换和平之子?因为那会触犯上帝。他会说:‘难道我的和平之子还不够好吗?你们认为有必要另外加上自己的儿子吗?’”
我悄悄地溜出来,在寒冷的夜里往家里走,途经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在那里,我曾耗费无数个小时研究沙威语言错综复杂的特性,如今又在费神地写作沙威语的新约圣经,这项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记忆像潮水般涌现,驱使我走到通往图母杜河的窄岔路。
我循着小径走到尽头,那是寂静的河边高地。我低头看着周围被露水沾湿的苦叶草,缅怀着埋葬在草丛下的两个人。他们曾是我非常喜爱的朋友,生前总以世上罕有的亲切和理解来关怀我。
其中一个是开右,他在四年前被害。在卡莫村庄一次突然的暴乱中,开右成了无辜的牺牲者。但是,他教给我的功课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
另一个人呢?我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一天,卡罗尔和我从一次旅行回来时,听到了哈托死于肺炎的噩耗。他走得那么快…… 他是第一个在我家门前的绿荫地上触摸我的手的独眼陌生人;他是在自己仍然困惑的时候就敢于信任我的朋友;他也是能迅速领悟真理和奥秘的探索者。沧海桑田的变化使我们都逐渐改变,结果彼此成为异族。但上帝的旨意又把我们带到了一起。为什么?因为他要显明,基督为每一个人找回了真正的自我。我徐徐地从没有标记的坟墓前转过身来,沿着图母杜河边的青草地走去。平安好像充塞在天地之间,随着月光一起倾泻下来,也透过星星在闪烁,映照在如镜的水面上。这份平安更经由鸟鸣,和远处的安威传来的声音相附和。
这份感动唤起了我的另一个回忆。虽然说话的人早已逝去,但他的声音却在我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回响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坚定而带挑战的声音: “你们将遇到令人迷惑的风俗习惯和信仰,但你们必须去深入了解……”
“我们的上帝已经迫不及待,想在那些残忍、黑暗的地方建立他爱的王国……”
“谁要去?”
我记得自己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肯定喊道:“我要去!”
我伸手触摸大门,在碰到的那一刻,喜乐充满全身。那种喜悦,不仅仅是为我个人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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